汪曾祺《受戒》美在哪里
李甜雨
汪曾祺曾经多次在他的作品中传达出他的理想:“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有益于世道人心,我希望使人的感情得到滋润,让人觉得生活是美好的,人,是美的,是有诗意的。”而他的《受戒》就是这一理念的完整体现。
汪曾祺的小说从创作方法的角度来看,他的文风本就偏向于抒情化,很有散文的风范,因而很有诗情画意,使小说在语言上的表达拥有独特的美学魅力。语言的诗意体现在平实质朴的描写上“这个地方的地名有点怪,叫庵赵庄。赵,是因为庄上大都姓赵。叫做庄,可是人家住得很分散,这里两三家,那里两三家。庵,是因为有一个庵。”这样的介绍一板一眼,丝毫没有多一分修饰,动态的描写,介绍的是乡村场景,却拥有时间质感,历史重感,形成朴实的美;小说中也不乏耐人寻昧的修饰“浅灰色的节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脚掌平平的,脚跟细细的。”柔美的修辞和叠词的运用如出水之芙蓉,画面感与意境美跃然纸上。
从内容与主题上来说,小说主要描写了小和尚明海与农家女小英子之间天真无邪的朦胧爱情,蕴含着对生活、对人生的热爱,洋溢着人性和人情的欢歌,这一点类似于沈从文《边城》中对于感情朦胧美和人性美、自然美的追求,但是《受戒》的世界明显更加美好与自由。爱是人性美中重要的一个方面,小英子那样的农村女孩的感情是健康、美好、富有诗意的,白天两人一起干活,晚上去看萤火虫,两人一起玩闹,没有封建的压迫,没有家庭的压力,只有两颗年轻炽热的心相互吸引。正如文章的最后一段“小英子忽然把把桨放下,走到船尾,趴在明子的耳边小声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明子眼睛鼓得大大的。“你说话呀!”明子说:“嗯。”“什么‘嗯’呀!要不要,要不要?”明子大声地说:“要!”“你喊什么!”明子小小声说:“要——!”明海与小英子的相互喜欢,是从不遮遮掩掩,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与成年人的大胆不同,小英子的话更显率性,而明子的回答既有少年的羞赧,亦有少年的纯真。两颗赤子之心,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弯弯折折,是少年少女相伴相引的水到渠成,尽显人性本真,尽显人性之美。一段优质的爱情,是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相守的过程,这也最合乎自然,最美好的;反观现在,很多所谓的“爱情”大多已变成利益为驱动,是早已失去自然的强求,如此,自然说不上纯粹。所以,正是明海与小英子这种简单平淡的明澈之爱给在繁华中沉浮的读者带来了美的享受。
人情之美也是主题的重要部分。在汪曾祺的笔下,众多的和尚虽然是小人物,但是我们也可以看出其对儒家仁爱思想的继承,有着安分、善良的美好品格。和尚们不同于《水浒传》中的鲁智深,他们是平和淡然,飘然独立的形象,他们自食其力,破戒吃肉,但是也要给即将升天的猪念一道往生咒。小说中没有佛门的肃穆庄严以及刻板的一味执行戒律,更多的是一种融洽和谐美,一种自然而然的风俗美。而村庄作为故事的舞台,这里没有条条框框,只有随性自然和一切安好,正是这种环境美造就了人性的可爱与珍贵。
《受戒》中充斥的是生活的温暖与情谊,汪曾祺将旧社会中的欢乐,人性中的善良淳朴、单纯美好一一呈现出来,让人性美散发出来的力量去折服人们,给予如今浮夸虚无社会一抹信心、安定与温暖。


